众声喧譁之下,无法远离这世界时,我学会把世界关在门外

作者: 时间:2020-06-17通信周边803人已围观

众声喧譁之下,无法远离这世界时,我学会把世界关在门外

无法藉由散步、爬山、出海远离这世界时,我学会把世界关在门外。

学会这件事需要时间。唯有了解自己对寂静有着根本的需求,才得以开启我对寂静的追寻。车流、思绪、音乐、机械、手机、铲雪车,种种声音争相入耳,众声喧譁之下,寂静就在那里等着我。

不久前,我一心想说服三个女儿,世界的奥祕就藏在寂静之中。那天是礼拜天,我们在家里吃晚餐。现在平日週间总是有一堆事要忙,一起吃饭对我们来说愈加难得。礼拜天晚餐,变成我们一家人可以坐下来面对面聊天的宝贵时间。

三个女孩看着我,一脸怀疑。寂静不就是……什幺都没有?甚至还没等我解释寂静也可以是良师益友,比她们梦寐以求的LV包包更有价值,她们就已经认定:伤心难过时,寂静唾手可得还不错。除此之外,寂静就毫无用处。

坐在餐桌前,我突然想起她们小时候对事事都充满好奇。好奇一扇门后藏了什幺东西;看到电灯开关就眼睛发亮,要我「灯开开」。

提出问题,找出答案,再提出问题,找出更多答案。好奇是驱动生命的引擎。但我的三个女儿已经分别十三岁、十六岁和十九岁,好奇的事物愈来愈少。就算对什幺好奇,也会马上拿出智慧型手机搜寻答案。她们仍然对世界感到好奇,但脸上稚气渐脱,日渐成熟,脑袋里愈来愈多抱负理想,愈来愈少好奇提问。三个人都没兴趣跟我讨论寂静的话题,所以为了引起她们的兴趣,我跟她们说了两个朋友的故事。这两人决心要挑战世界第一高峰——圣母峰。

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大早,他们离开基地营,攀越圣母峰的西南山壁。过程相当顺利,两人都如愿攻顶,但暴风雨却在此时来袭。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下山。第一个朋友用卫星电话联络上怀孕的妻子,两人一起为她腹中的宝宝取了名字,之后他就在峰顶底下不远处寂寂过世。另一个朋友死前未能联络上任何人。没人知道那几个小时山上发生了什幺事。由于海拔八千公尺之处气候乾冷,两人的尸体都在原地冷冻乾燥。他们躺在寂静之中长眠,跟我二十二年前最后一次看到他们时,几乎没有两样。

餐桌上第一次安静下来。有支手机传来简讯,响了一声,但是当下没人想到要去查看,反而任由寂静将我们填满。

过没多久,我受邀到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大学演讲,讲题可以自订。以往,我多半会分享世界尽头的极地之旅,但这一次,我的思绪却飘回家里,指向那个礼拜天的全家晚餐。最后我选定「寂静」作为讲题。虽然做了充分的準备,事前我还是不免紧张。寂静相关的随思杂想,会不会只适合星期天的餐桌,不适合大学讲堂?我并非担心十八分钟的演讲会招来嘘声,而是希望台下学生对我心心念念的主题产生共鸣。

演讲开始,我以一分钟的寂静开场。全场静默,鸦雀无声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。接下来十七分钟,我不只谈了外在的寂静,也谈了内在的寂静;对我来说,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。台下学生静静聆听,彷彿对寂静渴求已久。

当晚,我跟几位学生前往酒吧叙谈。进了通风的入口,每个人都叫了一杯啤酒,此情此景跟我当年在剑桥读书时相差无几。周围气氛热烈,热情好学的人围绕着我,有趣的话题一个接一个。这些学生问了我三个问题,希望我给他们答案:何谓寂静?寂静何处可得?为什幺寂静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?

那一晚对我意义重大,但不只是因为大家相谈甚欢。多亏了那群学生,我才知道自己懂得很有限。回家后,这三个问题持续在我脑中打转,萦绕不去。

何谓寂静?寂静何处可得?为什幺寂静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?

每晚我都会坐下来思索这三个问题。我开始写作、思考和阅读,但更多是为了自己,而不是他人。

以下是我为了回答这三个问题而展开的三十三个探索。

前言提到的这场演讲由TEDx团队于二○一五年四月二十六日在圣安德鲁斯大学举办,讲题为〈另一场谈无的演讲〉(Another Lecture on Nothing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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